一个人的旅程

【一】

“你说，我该不该和他分手呢？”

某一日夜晚街头偶遇V，俩人坐在街边闲聊起来。

“在学校里的时候，我和他一个弹吉他一个唱歌，日子过得有声有色。”

V低垂下头，中长的头发越过她稍显稚嫩的脸颊，盖住了半边脸，我看不清她的表情。

“但现在，我们都上社会了，”V抬起头侧脸看着我，“我觉得应该现实些，为未来打拼，而他，却还沉浸在玩乐中。”

“他觉得每天弹弹琴唱唱歌，随便找一份过得去的工作就好。”

“他甚至还觉得我们能浪迹天涯，到处走走停停看起来很潇洒。”

“我不在意他家境不好，只要他对未来有规划有一颗进取心，再苦我也愿意和他一起拼。”

“不努力，不赚钱，我们怎么结婚，结婚后怎么养活一个家？”

总有这么一些天，下班后看着同事们挥着手说拜拜，却依然想一个人在办公室多坐一会儿。

即使没有需要加班的事，即使并没有需要等待的人，即使楼上酒店装修的电钻声不绝于耳。

也还是希望能够一个人坐着。

一台电脑，一杯水，半个晚上 。

突然回想起那段几乎都要湮没在记忆里的大学时光来。

虽然这么些年都是在福州度过的，而工作后又被意外派来福州，却也在这一年半间仅仅回去了一次。

可见我是多么不待见这所学校，似乎巴不得离得远远的，用板擦狠狠将其从脑海里的黑板上抹去。

但是今晚，我竟然开始怀念起它来。

还记得姑娘几个无邪的笑容，沾不得一丝的世俗尘土气味。

手捧着书踩着上课铃穿梭于宿舍与教学楼间的模样。

电影院里的我淹没在黑暗中，屏幕的光弱弱地打在我明晃晃的脸上。

为什么我会对这部电影这么有感情，甚至不惜浪费两个晚上的时间、两张电影票的钱来看两遍。

可能这个原因也只有我自己会懂，在一片“我觉得挺一般嘛”的唏嘘声中。

鲍鲸鲸那时候还不知道她叫鲍鲸鲸，在豆瓣上我们都喊她大丽花姐。

09年那会儿的5月，正是《失恋33天》的苗头，失恋的我跟着失恋的大丽花度过了一个又一个夜晚。

这些年我反复说着怀念09年，有时候静下来想一想，这个09年，到底有什么让我留恋。

回想起来尽是心酸难过的09年，为何不是我拼命想去忘记、甚至彻底抹去的回忆，

反而希望它能深深刻在记忆中永远不要磨灭。

记忆中的09年是那扇永远开着的阳台门。

你一个人吃饭，手拿刀叉看窗外飘落的雨，不用顾及对面坐着谁该用什么样的表情面对。

你一个人逛超市，推着满是零食的手推车，不用担心身边有人呵斥你不要乱买，皱着眉头将心情搞坏。

你一个人看电影，因为什么都可以不必说，提了票后只要安静地坐下，看别人的生活和故事。

你一个人散步，细数脚下的阶梯，一抬头就能看见微亮的月牙挂在天边。

这座城市足够大，大到可以容忍你的一切怪癖和习惯。

却也足够小，小到无法容下再多一个人的欢愉和怨怼。

你开始喜欢一种叫做微醺的感觉，小酌已成了你人生中的必需品。

你已经很久没有大醉一场，因为你没有烦恼，但却也感觉缺少了点什么。

你打开很久都没开过的电视，竟然停在新闻联播画面不再转台。

温度在一天一天地冷却，萧条的气息愈来愈浓厚。

十月的厦门，海风凄厉地吹，落叶翩然落下。

稍微一闭眼，都能闻见淡淡的万物枯败的气味。

今年的夏天似乎也并没有多么留恋这座城市，倏地一下便乘云驾雾而去，留下狂风肆虐。

这是我人生的第二十三个秋天。

时间滴滴答答地流淌而过，仿佛在空气中都能看见飞扬的沙漏沙粒，

嚣张地在我面前飘过，露出狰狞的笑容。

我总是羡慕自己还如此年轻，但却也不清楚会将从何时起不再有这些年轻的遐想。

就像门口的夜来香，曾经花枝招展点亮每一个晚归的黑夜，此时却只剩枯死的枝干，耷拉在泥土边缘。

曾经多少柔情眷念，在深夜里倚靠窗台思绪万千。

和兄弟姐妹厮混在一起，肆意大笑到毫无形象过；

怀抱酒瓶在深夜的街边草地上席地而坐大哭过；

在人烟稀少的海滩边，大字型躺着看星星听海浪的声音；

“如果时光倒退回几年前，你会依然义无反顾地和谁在一起，会选择不去遇见谁？”

时光荏苒，本以为漫长的岁月，还留有阳光下撒丫子奔跑的气息，一晃竟是以“年”来计算。

总以为一睁开眼还能看见熟悉的黑板，刻有歌词的课桌以及脏兮兮的笔袋，

一不小心像是时空错乱，毫无知觉地来到了那么多年后。

攀岩走壁摘取桑葚，羽毛球拍敲落枇杷，拉扯枝头拽下石榴，

这些也不知从何时起只能留在记忆中，在现实里早已无迹可寻。

当年遇见的人们，有的销声匿迹，有的偶才联系。

有时候会突然记不起一个人的名字，紧锁眉头都依然毫无头绪。

而有时候脑海中也会突然蹦出一两个人的名字，却也不知道该用微笑或是忧愁来回忆。

当年流着泪说着永不相忘的人，都早已在年年岁岁中淡去了那份情，只剩偶然紧锁眉头却忆不起的无奈。

难得的中秋假期带来一段悠闲自在的好生活。

我也终于如愿以偿地又回到了一直念叨的弹琴看书散步发呆的日子。

霎时间丢下一切包袱的放松，身心得到了最大限度的释放，

这是我最愉快的状态。

睡前再次恢复看书的好习惯。

戴上眼镜坐在床头，习惯性地垫一块抱枕在腰间，顾自地闯入书丛中。

11点左右准时入睡，早晨8、9点醒来。

这样的日子难得又充满不舍，愉悦又带有珍惜。

人这一辈子，到底有多少天能过上这样的自在生活。

《遇上未知的自己》中，张德芬问过这么一句话——

我是谁？

当看到这句话时，我的上下唇也不自觉地发出这样几个音节——

我是谁？

有没有突然出现这样一种情绪。

不想说话，不想吃饭，不想上网，不想联系外界，不想动。

从早晨醒来睁开眼的那一刻起，莫名其妙地又昏睡过去，再醒来时，又是一个黑夜。

打开冰箱，滚下来一颗苹果。再往里一看，空荡荡的只剩几片枯黄的菜叶。

还有半包过期了的面包。

转过身，用脚跟关上冰箱门。

睡眼惺忪中看见对面镜子里乌烟瘴气的自己，突然间有些气急败坏。

客厅里沙沙作响的电视声夹杂着窗外的雨声，淅淅沥沥的只有一个人独享。

打开一瓶快没汽了的汽水，门外传来送餐小弟的敲门声。

把脚翘在桌子上，捧着快餐盒茫然地看着电视里形形色色的人蹦跶。

昏暗的客厅，忘记开灯。

总有这么一群人，在外边高谈阔论，而回到属于自己的房间时，霎时间瘫软下来。